【蒲类文苑】当你老了

【蒲类文苑】当你老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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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68岁这年,生平第一次住进医院。

医院的病床狭窄,身材高大的父亲躺在那里,显得局促。更局促的是他的心情,显然,他不习惯一天到晚这么无所事事的躺着,不习惯自己突然被照顾。

医院整天充斥的药水味道让他很不适应,更不适应的是每天穿白衣的护士端着针盒进来,按部就班的打针。原来,父亲也怕打针,高烧那几天,每每有护士先来抽血化验,再按照医嘱给父亲打退烧针。经历了几次,父亲跟医生商量,“你们就直接给我打退烧针行不行,别再抽血化验了,反正怎么都得打。”言辞恳切,眼巴巴的看着前面站着的穿白大褂的小伙子,等人家答应。

他可能忘了,我们小的时候,遇到头疼感冒的时候,他是怎么把我们往自行车前架上一放,威逼加利诱的带我们去医院。那时候,年轻的父亲,一身力气,老鹰捉小鸡般抓住如临大敌的我们,一边用一支胳膊把我们抱起稳稳放在自行车上,一边用一毛钱的山楂片哄骗我们说“打针不疼,一下就好了”。

连续的高烧让他虚弱。坐起来的时候,他总要抓住床边,慢慢撑起身体,却坚决不让我们扶,“我自己来,我还没老到让你们搀扶的时候。”我们伸出的手,停留在他身旁虚无的空气里,保留着搀扶的姿势,看他自己固执又艰难的坐直。

吃饭的时候,他的手抖的厉害,甚至饭勺都放不到嘴里。我接过来给他喂,这次,要强的父亲没有拒绝。

我问,“我做的饭还行吗?”

“少了点醋,少了点盐,多了点长进,还行,能吃。”父亲中肯的评论让我汗颜,让弟弟又多了个笑话我的资本。

父亲住院的时候,弟弟一边忙生意,一边一天三趟的往医院跑,手里拎着弟媳做的一日三餐。到周末,心生愧疚的我认认真真做了一顿饭去给父亲送,弟弟戏谑的问“你说你做的这饭,爸他吃吗?”

“好不好吃也是我做的,不做顿饭表示一下,万一爸一生气不认我了呢。”

我们在父亲面前说笑,只是想减轻一下父亲心里的担忧和压抑。私下里,弟弟怅然的说“爸这一生病,心里咋慌慌的。”我瞪他一眼,“又不是多严重的病,休息几天,踏踏实实的治疗就会好了,这次给爸说好,别刚觉得好点,就起身跑了。”

父亲一直是一个闲不住的人,心里放不下的东西太多,等我们长大了,他的重心就放在了“口粮田”、“西分子”、“小红梁”上。父亲的每一块庄稼地,都有一个名字,他们的丰盈孱弱都是他牵挂的理由。现在有了机械,种地收割都不用愁,愁的是浇水的时候,父亲在地里一泡就是一整天。